学华为三年,理想把自己学丢了?

日期:2026-09-16 14:46:04 / 人气:1


9月16日,理想i9上市。李想给予厚望,发布会前五天,他发了一篇长文,说这款车意味着理想“终于迈过了三重难关”——从增程到纯电的架构跨越、自研三电量产落地、自研芯片装上整车。

李想说,这辆车是理想“交出的100分答卷”。

二十一天前,8月26日,理想交的另一份答卷,成绩不好看:2026年上半年,营收486.5亿元,同比下滑13.4%;净亏损39.94亿元。这是理想自2023年盈利以来,第一次半年报亏。

两份答卷放在一起,才看得清理想的处境。

我们把利润表拉成一条时间线:2023年,净利润118.1亿元,全球第三家盈利的新能源车企;2024年,80亿元;2025年,11亿元;2026年上半年,亏掉40亿元。三年半,中国新势力里最会赚钱的公司,变成了最会亏钱的公司之一。

财报季前后,另一件事也在悄悄收尾:华为系高管的清退,立场。2025年6月,销售与服务高级副总裁邹良军退出管理岗位;11月,CFO办公室负责人李文智离职;2026年1月,另一位华为出身的高管孙百功加盟阿维塔。三年前,正是这两个人,把华为的流程、考核和战区制度搬进理想,李想亲自为这场学习背书。

现在,抄来的作业被整本撕掉重写。

问题在于:撕掉之后,理想还剩下什么?

01.半年亏掉40亿

所以,理想究竟亏在哪?先看账本。

2026年二季度,理想营收257亿元,同比下滑15.1%;交付98330辆,同比下滑11.5%。真正扎眼的是毛利率:车辆业务毛利率9.4%,去年同期是20.1%。折算到单车上,如今卖一辆车赚2.3万元毛利,去年同期是5.05万元——每卖一辆,少赚2.75万元。

2.75万元是什么概念?差不多是一台顶配理想L6十分之一的车价,或者一个常州产线工人小半年的工资。2026年上半年行业整体降价幅度约15%,理想的新车降价幅度超过成本降幅,光“降价”一项就吃掉约5个百分点的收入。价格战叠加销量下滑,双重挤压,利润就是这么被挤没的。

平心而论,理想的底子厚,还没伤筋动骨。截至6月30日,理想账上现金及理财储备875亿元,二季度自由现金流转正,营业费用同比收窄到51亿元。用财报会上的说法,公司处在“省着花”的阶段。

不过,“省着花”对一家曾经的利润之王来说,本身就是病症。钱不是花超了,是赚不到了。而赚不到的原因,无非是,市场的、品牌的、组织的。

02.基本盘被抄家

理想的首要问题是,增程基本盘失守。

理想起家的逻辑,是在20万元以上家庭SUV市场里独家经营“增程+彩电冰箱大沙发”。这个定位2019年从理想ONE起步,2022年登峰造极——当年理想在中国30万元以上SUV市场一度拿到过半份额。

问题在于,这个打法没有专利。“冰箱彩电大沙发”谁都能装,增程器谁都能买,护城河其实是时间差。

时间差在2022年三季度开始被填平。华为与赛力斯合作的问界M7借华为600多家门店上市,第二个月销量破5000辆;同期理想ONE销量掉到4571辆,同比腰斩。李想后来在微博复盘:“我们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,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毫无还手之力。”他自嘲团队是“一群笨蛋”、“如假包换的游击队小菜鸟”。

到了2025年,攻守彻底易形。问界M8、M9在大六座市场直接对标理想L8、L9:那一年问界系销量同比大增77%,理想系下滑31.3%。增程阵营里,零跑推出电池80.3度的D19,小鹏、小米、零跑全部跟进大电池增程,理想新一代L9的电池只做到70度出头——增程是理想定义的品类,参数却被别人卷到了前面。

阵地守不住,只能降价。

2025年终端市场上,L6落地价干到22万元,L7、L8、L9含置换优惠4万元,还能叠加地方补贴。渠道的萧条随之而来:2025年理想单店全年交付约741辆,比2024年的近千辆下滑超过25%;一些商超门店年运营成本接近500万元,转化率不足5%,月均客流约80人。上海浦东陆家嘴的老佛爷门店,今年1月关门了,店员们大多转去了三公里外的世纪汇店——不是他们卖得不好,是这一带没人买车了。

最直观的对比在常州。

理想常州工厂综合产能超50万辆一年:生产L7、L8的一区二区订单稀少,产线频繁停工,工人“上三休四”;生产i8的产线因订单不足停工,准备搬到北京顺义。只有生产i6的三区双班倒,日均产量700台以上。

而同在常州,比亚迪工厂订单排得满满当当。

理想管理层自己也承认了:20万元以上市场的份额,“已无法回到2022—2023年的水平”。基本盘被抄家,理想需要第二增长曲线。

可第二曲线,恰恰是它摔得最惨的地方。

03.奶爸的标签

理想的第二大挑战,是品牌。

理想的用户画像精准到近乎偏执:一个35岁以上的奶爸,一家五六口人,一辆车解决全部出行。这个标签曾经是印钞机——它让理想的产品定义能力封神,L系列每一款都是爆款。

但它同时也是天花板:标签锁死了人群,人群终有卖完的一天。

当目标市场渗透率见顶,当年轻人觉得“奶爸车”三个字爹味太重,理想发现自己的品牌资产,同时是自己的品牌负债。

更要命的是,纯电转型三次冲击,全打在这个标签上。

第一次,2024年3月,MEGA上市,定价55.98万元起。这是理想第一台纯电,李想称之为“50万以上销量第一”的种子选手。结果外观争议发酵成舆情海啸,销量远不及预期。一台被全网玩梗的车,奶爸们不敢开回家。直到今年,MEGA销量才有所改善。

第二次,2025年7月29日,i8上市,发布失利。上市后一夜之间降价3万元,还赶上与卡车的对撞测试争议、“长得像MPV”的群嘲。此后i8每月新增订单只有一千余个,最终产线停工搬迁。

第三次,2025年11月,理想召回MEGA 2024款11411辆,理由是冷却液防腐性能不足、存在电池热失控风险。这次召回直接把当年三季度的毛利率拉低约4个百分点,单季净亏6.244亿元——理想连续11个季度盈利的纪录,就此终结。

三次冲击之间,唯一的亮点是2025年9月26日上市的i6:24.98万元起,五座纯电SUV,订单爆了,撑起了常州三区的双班倒。但卖爆的代价是价格——i6是用利润换的门票。

到2025年10月,理想全系没有一款车型月销过万:L6卖9680辆,i6卖5755辆,i8卖5749辆。同月理想交付31767辆,同比下滑38.24%,首次同时被蔚来和小鹏反超,跌出新势力前三。

于是品牌被拉成两头:向上,i9要做45万元以上的纯电旗舰,重走MEGA没走通的路;向下,“百城繁星计划”用轻资产模式开进县城,已布局356家繁星门店。

一个奶爸的牌子,既要卖贵,又要下沉。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。

李想在财报会上说,理想“正处在从增程到纯电的转换期,短期阵痛不可避免”。

阵痛是真的。但阵痛和病灶是两回事。产品定义之神为什么会连错三次?答案不在产品部,在组织。

04.一场排异反应

理想最重的挑战,在组织,最厚,讲的是学华为。

起点是2022年9月底的雁栖湖战略会。被问界M7打疼的理想,决议全面学习华为,升级为矩阵型组织。2023年2月,原华为全球HRBP管理部部长李文智加入,出任CFO办公室负责人,主导流程与组织变革;两个月后,原荣耀终端市场营销部部长邹良军加入,全面负责销售与服务,成为五位核心高管之一。

搬进来的东西成套成体系。流程上,引入IPD(集成产品开发)、ISC(供应链)、IPMS(市场)三大流程;组织上,设GTM部门统筹上市,销售体系划分五大战区,号称""让一线听得见炮火的人做决策"";考核上,用华为式PBC(个人绩效承诺)替换OKR,军令状、强制排名、结果导向。

短期内,效果惊人。邹良军喊出“销量比毛利更重要”,卖一台车的提成从200元最高飙到3000元,2023年最后两个月新开100家零售中心,门店从467家向800家扩张。2023年,理想交付37.6万辆,同比增长超1.8倍,首次年度盈利118.1亿元,多位地区销冠拿到百万年薪。那一年,学华为被写成教科书。

副作用在账本翻红之后发作。3000元的提成养出了返佣生态:销冠们私下把一半提成分给客户诱导下单,内部抢单、跨区截单成风。有员工的原话是:”如果不搞返佣,你就是傻子,等着别人签你的单。”五大战区管理水平参差,在小红书上互相抢客户,被员工调侃为“各自为政的大经销商”,内耗严重到要总部出面协调。PBC强制排名半年一考,销售只关心眼前的订单——毕竟半年后的排名,才是决定奖金的东西。

回头看,问题其实在第一块砖就埋下了:直营体系的员工拿底薪加提成,本质是品牌的雇员;而“销量比毛利更重要”加3000元提成,是拿经销商的激励逻辑去管理直营的人。这套逻辑跑起来,短期数据一定好看,长期一定会变形。

李想自己在财报会上说了原话:理想“过去最大的问题,是用经销商模式管理直营体系”。

2025年,手术开始。6月,邹良军退出管理岗位,随后离职,2026年初下场创业做AI;7月,理想宣布放弃PBC回归OKR,单车提成降回数百元;11月,李文智离职;同月的财报会上,李想说出了那句最重的话——学华为之后,“我们却变成了越来越差的自己”。五大战区取消,恢复总部直管的20多个省区;流程变革部门被拆散,成员分散进业务线。

学华为三年,理想的组织效率确实上去了,但李想承认,代价是“创新冗余度下降——而纯电的窗口期,不允许再错一次”。

2026年初,理想合并两条产品线、重组研发架构,基座模型、软件本体、硬件本体三大团队重新划分,一批90后、95后走上了一号位。外界评价说,这套打法越来越像丰田的主工程师制度。绕了一圈,答案不在深圳,在名古屋——或者说,在北京顺义,在自己身上。

邯郸学步的故事,两千年前的韩非子讲过一遍:燕国少年去赵国学走路,新模式没学会,原来怎么走也忘了,最后爬着回去。

05.最后的底牌

回到今晚上市的i9。

这款车上,理想押上了所有自研筹码:第二代纯电平台首发,自研三电,自研芯片,单版本Home版拉满配置。配套动作也已落子:9月4日,理想以26.5亿元入股欣旺达动力,持股11.17%成为第二大股东,把电芯产能锁进自己的盘子。李想的口径从“整车企业”换成了“人工智能公司”——2025年113亿元研发投入里,超过一半投向AI,他把2026年定义为“理想进化为具身智能企业关键的一年”。

理想也好,小鹏也好,都在迎合资本市场对AI,对机器人的偏好。

账面上,理想还有875亿元现金,有40个月卖不掉也饿不死的底气。市场给它的容错空间,却没有这么宽:如果i9月销稳定在8000辆以上,亏损有望在下半年收窄;若连续两个季度月销低于5000辆,考验的就不只是股价了。

复盘到这里,理想的困境可以收束成一句话:它上半场赢在方法论,下半场对手全学会了。产品定义是一门手艺,手艺的特点是可以被抄——问界抄走了渠道,零跑抄走了增程,小米抄走了人群洞察,价格战抄走了利润。

当护城河是方法论而不是技术时,窗口期只有三年。理想不是哪一仗打输了,是“仗还按原来的打法打,对手换了武器”。

所以过去的人事变动,与其说是清退华为系,不如说是理想的“器官摘除手术”:把移植来的流程体系摘掉,赌自体造血——自研芯片、自研三电、自研基座模型。手术能否成功,i9是第一张验血单。

商业史反复证明,移植来的强,终究是别人的强。

一个公司真正穿越周期的时刻,从来不是发布会上的欢呼,而是它终于肯承认:原来那套让全行业抄作业的打法,自己先照着别人改掉了。学别人,人人都会;重新做自己,是理想这场考试里,最后一道也没人能替它答的题。"

作者:杏鑫娱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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