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的祖先是鱼吗？—— 从化石中探寻脊椎动物演化的秘密

日期：2026-01-11 11:57:36 / 人气：14

一席少年·腾讯SSV「未来科学家」论坛

2025.12.27 深圳

大家好，我是卢静，来自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。今天我想和大家一起探讨一个有趣又深刻的问题——“我们的祖先是鱼吗？”

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？大概三年前，我们团队的研究成果突然冲上热搜第一，标题是“中国科学家证实人类是从鱼演化而来的”。消息一出，网友们瞬间炸开了锅：有人调侃“一觉醒来，祖先从猴子变成了鱼”；有人好奇“祖先鱼是不是长着鱼鳍的人形模样”；还有小朋友委屈地问我：“我昨天刚吃了一条鱼，是不是把祖先吃掉了？”

这里我要负责任地告诉大家：不管你吃的是清蒸鱼、红烧鱼，我们现在吃的鱼，早在4亿年前就和人类的祖先鱼分道扬镳了。所以大家尽管放心吃鱼，完全不用有心理负担。

从无颌到有颌：脊椎动物演化的里程碑

为什么说人类是从鱼演化而来的？2022年，朱敏老师带领我们课题组，在《Nature》同一期发表了四篇论文，核心就是发现了最早的有颌类祖先，为“从鱼到人”的演化链条补上了最关键的一环。

首先我们得弄明白：什么是颌？简单说，颌就是我们的上下颚。在演化史上，脊椎动物先出现的是无颌类，它们没有上下颚，嘴巴只能一直张着，要么寄生在其他鱼或石头上，要么过滤水中的浮游生物，根本没法自主选择食物。

这里有个特别著名的“网红鱼”——萨卡班甲鱼，它就是典型的无颌类。因为嘴张着闭不拢，一辈子都保持着一副“惊讶”的表情，也正因这份特别，它成了古生物界的小明星。

而最早的有颌类出现后，一切都变了。虽然它们的牙齿还不够锋利，但已经能主动捕食，不再局限于底栖或寄生，活动范围扩展到各个水域，生态位发生了革命性变化。从无颌到有颌，这是脊椎动物演化中最关键的里程碑之一，也为后续的演化奠定了基础。

鱼类的时代：4亿年前的地球霸主

要回答“祖先是鱼吗”，我们得把目光拉回4亿年前。那个时期在地质年代表上叫志留纪到泥盆纪，还有一个更形象的名字——“鱼类的时代”。那时的地球上，脊椎动物只有鱼，它们是当之无愧的“地球霸主”。

可能大家觉得鱼不起眼，但我们脊椎动物最重要的演化特征，几乎都在这个时期诞生：除了刚才说的颌，我们的胳膊、腿、硬骨头，甚至脖子和脸的雏形，都源于那时的鱼。

大家可以动一动自己的脖子，这份灵活背后，是4亿多年前的演化突破——最早的鱼身子和头是连在一起的，直到有颌类出现，才演化出头颈关节，有了脖子的雏形。再摸摸自己的脸，最早的“人脸”来自一种叫“人脸古鱼”的化石鱼，虽然外形算不上好看，但正是这副原始的脸部结构，经过4亿年的演化，才有了我们现在的模样。

更关键的是四肢的起源。当鱼类要从水里爬上陆地，必须长出能支撑体重的四肢。普通鱼鳍纤细，根本无法承重，但有一种“肉鳍鱼”，鱼鳍肉乎乎的，里面藏着和我们胳膊、腿、手掌结构相似的骨骼，这就是四肢的雏形。从肉鳍鱼的鱼鳍，到两栖动物的四肢，再到灵长类的肢体，这是一段漫长却关键的演化之路，也是我们能踏上陆地的基础。

在不起眼的化石中，寻找科学真相

“从鱼到人”的探索，不是一蹴而就的。我国在这一领域的研究，已经跨越了半个世纪，从张弥曼院士到朱敏院士，再到我们这一代研究者和研究生，四代人接力深耕，让中国成为全球最早脊椎动物、有颌类和肉鳍鱼类的研究中心。

大家可能在博物馆见过完整精美的化石，但我们研究的化石，往往藏在不起眼的盒子里。这个小盒子里，装着十几种最早的祖先鱼化石，凝聚了团队近50年的心血，正是这些看似零碎的材料，支撑我们发表了十几篇顶刊文章。科学研究的魅力就在于，往往能从不起眼的细节中，挖出最关键的证据，我们的工作，就是在一块块分离的化石中，拼凑出生命演化的线索。

这里给大家讲个化石发现的故事。我们的研究离不开野外发掘，有时还会请当地老乡帮忙。十几年前，我们在挖掘志留纪化石时，一位老乡跑来说发现了“乌龟化石”。我当时就觉得奇怪，乌龟在两亿多年前才演化出来，志留纪不可能有。过去一看，虽然看不出具体模样，但能确定是一条鱼。我们把化石带回实验室修理，半年后，朱敏老师兴奋地叫我过去——一条几乎完整的古老硬骨鱼赫然出现，头和身子都保存完好。朱老师给它取名“梦幻鬼鱼”，意为“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鱼”，它既保留了原始有颌类的特征，又具备进步肉鳍鱼类的特点，为演化研究提供了珍贵线索。

有趣的是，我们的化石发现还和珠江源头有关。2019年，我们在云南曲靖珠江源公园考察时，竟在路面的石头碎片中发现了古鱼化石。因为当地偏僻，修路不会远运石头，这说明附近一定有含化石的地层。经过两年多勘探，我们在保护区附近找到了五处化石点，发掘出400多吨中泥盆世古鱼化石，还原了3亿多年前鱼类繁盛的“天堂场景”。更巧的是，香港的古老地层中也发现了同款沟鳞鱼，从珠江源头到珠江尾，我们能清晰追溯这些鱼的演化轨迹。而深圳也有相同地层，未来我们或许能在深圳，找到3亿多年前的古鱼化石。

时间里的鱼：活着的“远古化石”

研究古生物，既要“以今论古”，也要研究现存的近缘生物。大家知道吗？现在还有一种活着的肉鳍鱼，叫拉蒂迈鱼，生活在南非和印尼的深海中，几乎完整保留了4亿年前祖先鱼的模样，是我们探寻演化秘密的“活化石”。

说起来，我和古鱼研究还有一段渊源。刚进入研究所时，我和大家一样，对恐龙充满向往，想研究恐龙、复活恐龙，得知要学鱼时特别纠结。朱敏老师看出了我的心思，给了我一本书——《时间里的鱼》，讲的就是拉蒂迈鱼的发现与研究故事。读完这本书，我彻底被古鱼吸引，也幸运地走上了肉鳍鱼研究的道路。现在我正在研究印尼的拉蒂迈鱼，希望通过现存个体与化石的对比，揭开更多“从鱼到人”的谜团。

科技赋能：让远古生物“重现人间”

过去研究化石，是一件极其耗时的事。张弥曼院士曾带着不到3公分的鱼头化石，在瑞典花了一年半时间连续磨片，制成500多张脑部切片，才找到关键证据；她的老师研究另一种鱼，更是用了15年时间磨制切片。

而现在，CT扫描技术彻底改变了古生物研究。同样研究鱼头化石，放进CT机不到20分钟，就能获得最高精度的三维数据，再通过三维重建、分割与可视化技术，就能清晰看到化石内部结构。我们还建立了全世界最大的脊椎动物数据库，把扫描的化石和现生生物标本数据整合起来，让更多人能了解生命演化的奥秘。

对我的研究生来说，拼三维骨骼模型是必修课。我会把打印好的骨片拆成几百块，让他们动手拼接，这门课也成了最受欢迎的课程，同学们常常为了拼完骨骼，加班到深夜还不愿离开。其实大家也能动手尝试：吃鱼时把鱼骨头拼起来，或者吃烤乳鸽后拼接鸽骨，对比博物馆里的恐龙化石，就能理解为什么科学家说“恐龙没有灭绝，而是飞上了蓝天”。

结语：过去从未远去

最后，我想请大家想象一个场景：戴上VR眼镜，走进我们搭建的虚拟实验室，亲手拿起4亿年前古鱼的骨骼，近距离感受生命演化的神奇。这不是幻想，我们已经把CT扫描数据做成了大空间VR视频，让这些遥远的生物，能被我们触摸和感知。

其实，过去从未过去。4亿年前鱼类祖先的基因，早已融入我们的身体；那些远古时期的演化突破，塑造了今天的我们。希望大家能保持对世界的好奇，或许未来某天，你们会在深圳的土地上，发现属于我们的古鱼化石，续写“从鱼到人”的探索故事。

谢谢大家！

作者：杏鑫娱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