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本昌
日期:2026-09-26 16:05:42 / 人气:7

9月24日上午,央视发布消息,游本昌在北京去世,93岁。而9月16日他刚过完生日。
前阵子提到老人家的名字,是跟何菲老师7月去外地采风,才知道她的公公就是《济公》的导演。总觉得在上海就是挺传奇的,很多人其实都在不远处,不响但很有力量。时光的深度,与水面冒泡的存在感,从来都是两回事。
有时候我在反思,我写东西是不是太旁观者视角了。想抓去用时光窨出来的味道。习惯娓娓道来,又舍不掉不少旁白。仿佛很多参天大树比小楼还高,只有在山间能够看到,但山间太孤独,空灵之外需要一点人喧闹的声音。
好吧,进入正题。1933年9月16日,他生在江苏泰州。父亲叶雨生祖籍南京,母亲祖籍苏州。三个姐姐、两个妹妹,他是唯一的男孩,从小病不断。于是,有算命的人跟家里说,这孩子活不过十三岁,除非出家。
六岁那年,父母就把他送进上海的法藏寺,拜在兴慈法师门下,法名乘培。溯源有时候是件让人快乐的事情,好让人们觉得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。其实水到渠成之前,有多少洪水猛兽,谁又会肃然提起呢。
后来他52岁那年,演了济公。再后来他活到93岁。
他原来姓叶,叫叶本昌,后来因为家里的缘故改了姓。那不是宏大叙事里的家道中落,是乱世中一个普通江南家庭对命运的妥协、对孩子的庇护。
《说文解字》说,游,旌旗之流也。这个字的本义不是游泳,是旗子上垂下来的那几条飘带。旗杆立着,旗面写着字,飘带在最外面,风一吹就动。而叶,是树叶。
天呐,你看飘带和树叶,都是挂在外头、随风动的东西。姓换了一个,换的还是这一类。
本,木下曰本,树的根。昌,美言也,一曰日光也。
于是三个字连在一起就是:一条飘带,一段树根,一点日光。有没有佛寺里祈愿树的那个氛围感。
他这一辈子外头那层换过好几回。叶换成游,龙套换成主角,话剧换成电视,济公换成爷叔。
但根没换。
1951年他18岁那年考入南京文工团,江南家庭比较能找机会,那时候抗美援朝需要文艺报国的孩子们。第二年他被保送到中央戏剧学院华东分院表演系,那所学校后来叫上海戏剧学院。1956年毕业,23岁进中央实验话剧院,就是今天的中国国家话剧院。
进了剧院他并没有马上发光。他说,好像上菜似的,我不是那个肘子,也不是那个黄鱼,我是那个佐料。
梨园行本来就有一个吃的比喻,叫一棵菜——一台戏,生旦净末丑、文武场、检场的,合起来是一棵菜,缺一样就不整,谁也别拿自己当菜心。
而他说的比一棵菜还低。一棵菜讲的是我也是这棵菜的一部分,他讲的是我在这棵菜之外。
而做饭的人知道,一道菜好不好吃,多半在佐料。
那时候的审美讲高大全,他个子瘦小,不合。安排给他的都是小角色,有的连一句台词都没有。
但他,就这么演了二十年。
十五世纪初,日本能剧的集大成者世阿弥写过一部《风姿花传》,那是日本最古老的戏剧理论,比汤显祖早两百年。整本书反复讲一个字——花,而他把花分成两种。
一种叫时分之花。一个演员二十四五岁,身姿好,嗓子亮,往台上一站就有光,他自己也以为那是本事。世阿弥说那是年纪本身的花,时节过去就没了。
另一种叫真实之花,要靠稽古一层层挣出来,不随年龄走。他讲得很狠:把时分之花当成自己的本事,35岁之后就到顶了,往后只有往下。
游本昌没有那朵花,所以只能去挣另外一朵。他说,介绍主角都有详细履历,介绍他的说明上就四个字,本院演员。
《大雷雨》里有一个没名字的仆人。为了这十几秒,他把19本历史、社会背景的书和列宾那样的名画翻了个遍,研究俄罗斯农奴的衣食、布衣质感、草鞋纤维,还给这个无名角色编出一整套身体:他从房上摔过,所以腿微瘸,眼里带点浑浊,还有长期受压迫留下的隐性咳喘。
据说一位苏联专家看完说,正是这个人的表现,揭示了全剧的重要意义。这个龙套后来被话剧界称作“教科书级别的经典龙套”。
近三十年里他演了七十九个角色,七十七个是龙套。
他说,没有小角色,只有小演员。这句话一般算在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名下。而他1952到1956年在中戏华东分院,正是苏联戏剧教学体系在中国最盛的几年,表演课讲的就是斯坦尼。
也就是说,他挂在嘴上讲了七十年的那句话,是他上学时课堂上的教条。多数人背过就算了,而他拿它过了一辈子。
后来单位让他去做少儿话剧编导,他就去做,也没说什么。再往后是那十年,他去上山下乡。三十岁到四十几岁,一个演员最能演的那十几年,他没在台上。人都有一段静静的时光,需要苦行僧般去度过,沉默不响,死扛压力。
后来,这个沉默居然显了形状。他小时候看卓别林,后来钻研哑剧,那时候哑剧在亚洲几乎没人看。他办的哑剧晚会,开票不到九十分钟就卖光,原定3场加到11场。
1984年,央视导演黄一鹤请他上春晚,演哑剧《淋浴》。一个人在台上洗澡,没有水,没有花洒,全靠身体表演。
全国人民就这么第一次看见了他。
春晚之后上海电视台找上他。1985年《济公》播出,“鞋儿破,帽儿破,身上的袈裟破”。那一年他52岁,这是他的第80个角色。第二年拿了金鹰奖最佳男主角。
说到52岁,《风姿花传》里还有一段。世阿弥的父亲观阿弥也是能剧大家,52岁那年五月十九去世,而同月初四还在骏河国的浅间神社演了一场。世阿弥记下的是,那一天父亲的戏格外花俏,看戏的人上上下下一齐叫好。
一个人在死前十五天,把戏演得比年轻时更好看。世阿弥的解释是:正因为我父亲得到的是真实之花,所以这门艺枝叶虽然少了,直到成了老木,花还没有落。
游本昌52岁演济公,观阿弥52岁最后一次上台。同一个年纪,一个开始,一个结束。
而那句老木上的花,说的是一个93岁的人,在元旦给娃娃们送福气,在六一说不管几岁好奇万岁,在生日之后的第8天走掉了。
枝叶少了。花没落。
济公要单说一说。他法名道济,俗家姓李,天台人。父母相继去世后,他立志出家,到杭州灵隐,师父是瞎堂慧远。他嗜酒肉,浮沉市井,跟街上的小孩混在一起。寺里的人去告他。
他师父说了一句:佛门广大,岂不容一癫僧。
天台真是好地方。寒岩洞里住了七十年的寒山,用满墙的诗偈和疯笑去解构功名利禄;济公用酒肉穿肠过的疯癫,去剥离表相的虚伪和清规的枷锁。
一个大门这么宽的地方,总该容得下一个不合规格的人。唐宋时期,就容下这两大名僧。
道济后来去了净慈寺,嘉定二年五月十六日在虎跑寺示寂,世寿六十,葬在虎跑。临终四句:六十年来狼籍,东壁打到西壁。如今收拾归来,依旧水连天碧。
东壁打到西壁。游本昌的七十年也是如此,话剧、哑剧、电视、公益、短剧、竖屏,从北京打到二三线城市,八十岁还拉着二十四个年轻人跑码头。
1991年,他妻子查出癌症,此后几年他推掉了片约。这一段网上传得很煽情。而扬子晚报采访过他外甥,那位施先生说,大家给舅舅安了一个为生病妻子放弃事业的人设,其实舅妈本身就是医生,两个人既信科学也信福报,一起面对,既没有放弃事业,也战胜了病魔。
只是这一闲,影视这边就冷了。他推得多,别人也就不找了。这一冷冷了将近二十年,从58岁到76岁。
2009年,他在一次戏剧文学学会的会上看到一部写弘一大师最后几年的剧本,把版权买了下来。他说,剧作者看不到商业价值就不干了,把版权给他吧。他想的不是商业价值,弘一大师是我们的先辈,有责任去弘扬,这是荣耀。
然后他把自己的一套房子卖了,老两口在北京租房住。他说,有退休金,够吃喝就行了,对金钱没有欲望。
剧本由他女儿游思涵改编成多幕剧《最后之胜利》,写弘一最后五年,在抗战最难的时候劝国人争最后的胜利。他自己组团,招了24个演员,那时候快八十了。
同年七月他在绥芬河大光明寺短期剃度,法名定畅。他外甥明确讲过他从没有出家,短期剃度是为了体验角色。
他走后,我在静安寺原来认识的一个昌喆法师发了一个朋友圈,是当年游本昌在静安寺演出话剧的时候。他写“世缘已尽,去去再来”。
这部戏2010年首演,地点在杭州虎跑。
我2024年写《阳明心能源》,所以专门去过一趟虎跑,在一个清晨,安安静静地呆了几个时辰。
虎跑在西湖西南的大慈山下,现在没有僧人了,改成公园,园子里有济公塔院、李叔同纪念馆、弘一法师舍利塔。
虎跑埋着两个姓李的和尚,一个是南宋那个疯的,一个是民国那个最严的。
1918年8月19日,李叔同在虎跑定慧寺剃度,法名演音,号弘一,那年他38岁。出家之前他是画油画的、弹钢琴的、写字的、办中国最早话剧的,在最有名的时候走了。
后来他被奉为南山律宗的中兴之祖。律,就是戒律,一个最讲规矩的人。
1942年他死在泉州的温陵养老院,63岁,临终前在一张纸上写了四个字——悲欣交集。舍利分两处,一处在泉州,一处在虎跑——当年落发的地方。
弘一是死在养老院里的。那间屋子叫晚晴室。
游本昌最后这两年,和妻子一起住在北京的一家养老院。他说过,人在哪儿,哪儿就是家。
“天意怜幽草,人间重晚晴”。也是一个姓李的诗人写的,对,李商隐。李家人们真实心心相惜啊。
弘一晚年自号晚晴老人,就是从这里取的。幽草是背阴处长的草,人间重晚晴,说的是天色将晚时那一段放晴。
我当年则是去追寻王阳明。弘治十六年,1503年,他32岁在杭州养病,往来于南屏、虎跑这几座寺。《王阳明全集》记了这么一段:
有禅僧坐关三年,不语不视。先生喝之曰,这和尚终日口巴巴说甚么!终日眼睁睁看甚么!僧惊起,即开视对语。先生问其家。对曰,有母在。曰,起念否?对曰,不能不起。先生即指爱亲本性谕之,僧涕泣谢。
按一些记载,那和尚第二天就回家去了。
现在把这几层叠起来。虎跑这个地方,济公在这里死了,弘一在这里出家,而王阳明在这里把一个和尚喊回了家。
一进,一出,一回。
游本昌一辈子也在那道门上来回走。演的是出世的人,做的是入世的事。一个演了一辈子济公的人,用自己的房子换来一部写弘一的戏,第一场演在这两个人共同的那座寺里。
他大概不是随便挑的地方。
三场演下来赔了一百多万。外头有人不理解,有人笑。他说,艺术有一种最重要的精神就是分享,分享不是来自票房,是来自你内心最深的对生命的敬仰。
后来这部戏巡演了一百五十多场,去的多是二三线城市,演了十年,拿了文华奖。这十年他一直和年轻演员一起排练,有一次摔成骨折,带着绷带上台。
76岁到86岁,别人退休20年的年纪,他在拉着24个年轻人跑码头。后来想想人生都是有定数的。你中年没出场的时候,晚年会让你出场。
还有一件事,是巧到我不太敢下笔的。
游本昌生在江苏泰州。泰州在明朝出过一个人,叫王艮,号心斋,安丰场人,家里烧盐,出身盐丁,读书不多,自己走去拜王阳明为师,后来开了泰州学派。
他讲的那句话是:百姓日用即道。愚夫愚妇能知能行的就是道。道不在书上,在老百姓每天过日子的那点事里。
泰州学派后来出了颜钧、罗汝芳,再往后是李贽。李贽写《童心说》,说童心就是真心,绝假纯真,最初一念之本心。
一个泰州人,一辈子演佐料,为一个没名字的仆人读十九本书,花几十万在西湖边演一场给扫马路的人看,92岁在网上管所有人叫“娃娃们”。
他大概没读过王心斋,也未必读过《童心说》。而这两句话在他家乡立了五百年,他就这么活了一遍。
2020年他又穿上济公那身衣服。那条视频里,济公的扇子扇走了疫情,而扇子最后到了医护人员手里。同一年他默默捐了一百万,由红十字会转给武汉的医务人员。前一年,他花几十万在杭州办了一场演出,慰问西湖的环卫工人。
87岁生日那天,他收到了王家卫的邀约。2023年12月《繁花》播出,他演爷叔。
最让人记住的那个镜头,是他望着穿了西装的阿宝,看了一眼。有报道写,拍完这段他迟迟走不出情绪。爷叔看见的是年轻时候的自己,那个九十岁的老人看见的,大概也是。一个52岁才等到主角的人,站在那里看一个正当红的年轻人穿上了好衣服。
他一辈子最出名的两个角色隔着38年。一个穿破衣裳,一个穿三件套。
济公之所以在中国活了八百年,他不在规矩里面,而他做的全是好事。爷叔身上那几样东西全是规矩,西装要熨,领带要正,皮鞋要亮,饭在哪儿吃,话怎么说,谁先开口,都有讲究。
济公教人放下,爷叔教人拿起来;
济公不要面子,爷叔全是体面;
济公在街上走,爷叔在屋里坐着。
一个人把这两头都演了,而且两次都演成了那个时代最被记住的样子。
《繁花》的原著里反复出现一个词,不响。不说话,不接这个话头。上海人的不响,里头有几十层意思。
而游本昌立住的那门手艺,正是不说话。一个靠哑剧成名的人,晚年进了一部以不响为魂的小说改的戏,他最被记住的那个镜头也没有台词。
关于那一眼,中国人早就有一句话。《世说新语·巧艺》记顾恺之画人,有时候几年不点眼睛。人家问他,他说:四体妍蚩,本无关于妙处,传神写照,正在阿堵中。
四肢画得好看还是难看跟妙处没关系,要把神传出来,全在阿堵——眼睛。身子可以慢慢画,眼睛要等,等到那一下,人才活。
游本昌一辈子的功夫前面都在四体上。腿的瘸,咳喘,布衣的质感,草鞋的纤维,济公那一身破。到了九十岁,只剩一双眼睛。
二十年不让他说话,练出来的东西,九十岁上还了他一次。
2024年1月,他拿了终身成就艺术家。上台时掌声雷动,他的第一句话是,我好幸福哦。那年十月又拿了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,领奖时说,我这一辈子就是活到老,学到老,干到老。
2024年5月,白玉兰奖公布入围名单,《繁花》里好几个人都在,爷叔不在。剧方后来说,是游本昌主动联系剧组,提出不参加这次评奖申报。
胡歌说,“我当时看到这个新闻,我其实是笑了,因为我知道,这就是游老师”。
《风姿花传》里最有名的一句只有五个字:秘则为花。
世阿弥说,藏起来就是花,不藏就不成花。他讲的本来是技术——一个手段一旦被观众看破就不再动人,所以要秘。而这句话放在一个中国演员身上是另一层意思。
二十年没有台词,他去练哑剧,把话藏起来用身体说;那部戏的魂是不响;他最被记住的那一眼一句台词都没有;白玉兰的申报名单里没有爷叔,是他自己打电话撤下来的。
一个把自己藏了七十年的人。秘则为花。
还有一句是这本书书名的来处。世阿弥说,得其风,而由心传到心的花,所以叫风姿花传。由我心传至君心。
2025年年初,他病重了一场。那年六月,91岁的他去参加《济公》播出四十周年见面会,大笑着说,年初的时候差不多死了一次了,结果活过来了。休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咱们这个《济公》的见面,太高兴,太幸福了。
有报道说,他女儿游思涵签了不再继续治疗的声明,说即使背骂名也在所不惜,希望父亲有尊严地快乐生活,不要靠呼吸机撑着。
他从事文艺七十多年,一直想入党,总觉得自己还没达到党员的条件。2024年初他递交了入党申请书,21页,全部手写。2025年五月被批准为预备党员,6月30日在党旗下宣誓。他在现场说,虽然我已年过九十,但胸腔里跳动的,依旧是当年那个渴望光明的少年的心。
也是那一年,他和妻子搬进了养老院。为了追求更有尊严、更专业的晚年。人生就是这样不断地交换战场。
他以前在家常熬夜,进了养老院每天晚上九点准时睡。92岁的人把作息改好了。
92岁那年他说想拍新的济公短剧,而这部不由他演,要让年轻的新人来演。他说想把济公变成济公爷爷,跟所有的大小娃娃们一起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。
2026年元旦,他发了一段视频,是一个数字济公,给全国的娃娃们送新年的福。那条视频一百多万点赞,评论区全是接福。有人留言说,新年四十岁了,也就爷爷还叫我娃娃。
由我心传至君心。世阿弥那句话隔了六百年,落在一段AI视频上。
六一他又发了一条,还是叫娃娃们。他送了三颗心:好奇心,平常心,欢喜心。又叮嘱说,不管几岁,好奇万岁。别怕跌倒,勇敢向前,永远热爱生活。
有网友发现,他录这条视频的时候,比一年前又瘦了好几圈。
中国人写演员最早写在《史记》里。司马迁给他们立了一篇《滑稽列传》,滑稽在那时候不是可笑,是善辩、机敏。里面的优孟是楚国乐人,穿上一身孙叔敖的衣冠,学那个清廉令尹的样子和说话,去见楚庄王,替他死后穷到背柴的儿子讨了一块封地。
汉语里的优孟衣冠就是从这里来的。
中国最早被写进史书的演员,做的事是穿上一个人的衣服,替一个说不出话的人把话说出来,然后办成一件实事。那不是表演的比喻,那就是表演本来的用处。
济公法名道济。济,是渡人过河。
游本昌做公益用的名义是济公公益基金会。他演了一个叫道济的和尚,然后拿这个和尚的名字去办了一件渡人的事,办了几十年。
穿上那身衣冠,替说不出话的人说话,办成实事。司马迁在那篇传里写过四个字,岂不亦伟哉。
一个演员做到这个地步,那个角色就不算他演的了。
最后再说一次王阳明。1529年正月,他在江西南安青龙铺的一条船上走的。弟子周积问他有什么话留下,他说了八个字:此心光明,亦复何言。
而这篇文章开头拆过一个字。昌,美言也,一曰日光也。
本。昌。
根,和日光。
而他领奖那天的第一句话是,我好幸福哦。
那大概就是他给自己的那八个字。"
作者:杏鑫娱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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