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在用AI写文章吗？

一个观察，不一定对：被AI驯化的人，有个很鲜明的特点——看到稍微长一点的文本，就会本能怀疑“这是不是AI写的”，紧接着就想让AI来做总结，仿佛长文本本身就是一种“不合时宜”。

我的社交媒体评论区里，新粉丝越来越多，张口闭口都是这句灵魂拷问：“这是不是AI写的？”

Slop和Taste，是AI时代被频繁提及的两个概念。翻译过来就是泔水和品味，它们看似针锋相对，很多时候却实则是一体两面。就像我常看到的，有人前一秒还大赞Taste在AI时代有多重要，转头就把一条毫无营养的Slop搬到群里，浑然不觉其中的矛盾与荒诞。

在我看来，AI带来的最大错觉，是让没脑子的人，误以为自己也有了脑子。而能不能分辨这种“错觉”，正是用不用得好AI的分水岭。

什么意思？就用写作举例。AI能轻松生产70分的内容，但你必须拥有90分的能力，才能筛选、优化这些70分的材料，为己所用；可如果你只有50分的水平，那就只能全盘接受AI的输出，连其中的对错、优劣都无从分辨。

罗素说过：“这个世界的问题就是，智者充满疑虑，蠢货坚信不疑。” 我再加一句：疑虑的未必都是智者，但坚信不疑的，一定是蠢货。

AI近乎无限的生产能力，还有一个令人糟心的副产品——但凡发一篇长文，底下总有“大聪明”跳出来问“是不是AI写的”。说不糟心是假的，更让人觉得倒反天罡的是：AI正是靠着我这样的人贡献的语料完成训练——而且我很确信自己的占比——才有了今天的本事，现在倒好，被掠夺者反倒被当成了索取者。

此处应有斯内普看到哈利对自己使用神锋无影的表情包：你竟敢用我发明的魔法对付我？

我其实很能理解这类评论的用户画像：他们大概率从来就没有消费长文的能力。在没有AI的时代，他们会直接说“太长不看”；有了AI之后，他们更会用这种廉价的质疑，对待一切自己无法复现的行为。

一边被漫山遍野的Slop灌成泡芙，一边将眼前所有事物都当作Slop予以简化——这就是我说的，没有分辨能力，就无从判断好坏，更无从谈什么品味。

更可笑的是，在很多人看来，写作是一件沉重的负担，是辛苦的生产工作。因为他们自小就觉得写作痛苦，便理所当然地认为，没人会把写作当作乐趣，更不可能有人主动投入大量时间，写这么长一篇文章——要么是AI写的，要么是拿了钱的商单。

和菜头前段时间写过一篇《机器永不眠》，里面有句话很戳我：在写作上和机器卷效率，是毫无意义的。AI能让写东西变得简单、高效、自动化，但真正让人感到愉悦的，是写作中遇到的麻烦和困难，以及这些困难如何塑造了自己。

他说：“我手里拿着来这个世界的单程票，我想我在最早一定有个什么目的，这个目的一定不是来这个世界上轻松躺着，等机器帮我完成一切。”

这话很实在，也很功利：机器写作即便再成功，也留不住读者。如果我真的兜售AI生产的内容，无异于自断财路——我的每一个客户，都能自己用AI生成内容，何必找我？

认知的边界，就是世界的边界。我谈科幻文艺，谈电影与宇宙，只是想分享一些超越方寸之地的思考，可总有人忍不住自证：自己所处的那一方小天地，才是整个世界，而我的那些表达，不过是王八念经，不听不听。

还有一个让我很难产生同理心的点：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对千字篇幅的文本喊“长”？这是要把大脑寄存到多么贫瘠的荒野里，才会对千字文章面露难色？

比AI降智更可怕一万倍的，是它正在让人类主动降智。

前几天看到祝佳音说，他看到一篇文章用了“不是、而是”的句式，下意识就以为是AI写的，直到看到发表日期是2017年，才重新陷入沉思。

这就是我所说的倒反天罡。我自己有时候都会下意识避开“不是、而是”的表达，生怕被人当成AI写的，可这本身就很荒谬：AI把一种经典的文本技巧用烂、用吐，到最后，竟然要人类反过来迁就AI的套路。

这，真的对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