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店与重启:一间女性书店的告别与新生
日期:2026-03-08 15:31:14 / 人气:9
闭店的背后,热闹又冷清。
闭店通知发出的那天,阿崔的微信后台被读者的留言填满。有人说“北京让我觉得有归属感的地方不多,这家书店是一个。”让他触动的,还有一条读者的留言:“带妈妈来逛过,I人妈妈在这里居然变得特别E,她很喜欢这家店,说等今年退休了常来,没想到你们却要走了。”

密密麻麻的留言,戳中了阿崔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也戳中了这间书店三年多来的真实处境:平日里门可罗雀,闭店时万众瞩目,形成了刺眼的反差。“不闭店,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人在关注我们。”阿崔的心情有些复杂,有不舍,有无奈,还有一丝清醒,“平时店里工作日可能一天就一两个客人,甚至一个都没有,可闭店的消息一出,一天甚至能卖出去一百多本书,大家好像突然记起了这家店。”闭店清仓活动将持续到3月底4月初,新书5折,绝版书、签名书6折,而他忍不住暗自思忖:如果闭店没有清仓折扣,还会有这么多人来吗?
这种“书店只有关闭时才被关注”的悖论,是阿崔早已预料到的结局。过去几年,他见过太多书店的消亡,每一次都心生“庆幸又惶恐”:庆幸那些书店创造的联结和记忆依然在持续,惶恐这一天终究会降临在自己的“另一个书屋”。“毕竟它从来就不是一个能挣钱的买卖,撑了三年多,已经是万幸。”
北京的运营压力,是压垮书店的最后一根稻草。高昂的房租,加上水电、人工,让这家主打女性主题的小众书店举步维艰。图书销售收入占比六成,付费活动收入两到三成,剩下的周边收入聊胜于无。“2023年亏了两万多元,2024年亏了3万多。”这三年多,书店的运营全靠阿崔做话剧编剧等其他工作的收入补贴。理想不能替人支付房租、水电和精力,这是最现实的问题,也是他终究无法回避的困境。
而作为一名男性主理人,经营女性书店带来的压力,也在这几年里慢慢累积。开业初期,书店因“女性主题”标签一度冲上北京热门书店前三,随之而来的,还有铺天盖地的质疑和网暴。“是不是作秀?”“是不是在吃女性红利?”私信里的谩骂不堪入目,甚至有人让他“去死”。那段时间,阿崔关掉了社交媒体的评论和私信,“我没有任何情绪的出口,有时候在书店也会流泪。”
他曾试图理解这些质疑:“近两千年来女性都处在性别压迫之下,我只是被骂了几句,算不了什么。女性的愤怒和警惕,本就该存在。”但这份理解,难抵现实的磋磨。“男性身份做女性书店,总会有认知上的偏差,也总会被审视,这是天生的局限。”
多重压力之下,阿崔的离开,“另一个书屋”的关闭,成了必然。
多年的坚守,刻意的隐身
2022年年底,疫情还严重的时候,阿崔辞掉了国营剧团的稳定工作,毅然开起了“另一个书屋”。彼时的他,带着一种近乎浪漫的天真:相信这间小小的空间,能成为女性的精神港湾,能让知识推动思考,让思考带来改变。
门上是女书书写的春联,桌角有女性主题贴纸和卫生棉条自取处,每周都有女性主题活动,从反家暴分享会、女性电影放映,到关注农村女孩生存现状的桌游《她》,再到女书春联共写……每一场活动,每一处细节,都在努力搭建一个温暖的联结平台,让不同的女性在这里相遇、共鸣、彼此治愈。
但与此同时,阿崔总是倾向于“隐身”。他很少主动推荐书籍,总是等读者提问后,先耐心了解对方的需求再给出建议;活动中,他总站在人群外观察记录,从不刻意表达自己的观点,“我的观点不重要,重要的是书里的观点,是这些女性的声音。”在闭店的告别信里,他将自己署名为“图书管理员”,而非“主理人”。他说:“主理人是一种掌控的说法,而管理员离书更近,和书有一种共生的关系。”
这间书店,也从未辜负他的期待。在这里,有女生靠在懒人沙发上看书看着睡着了,醒来后轻声说“这里很安全”;在这里,有读者在创伤分享会上落泪,身边的陌生人一个个上前拥抱她,用沉默的陪伴给予力量;在前年的妇女节,十几位读者自发带来食物,围坐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故事,说“这一天才是我们的新年”;还有读者结账时轻声说“我想做些什么,但能做的很少,所以就多买点书吧”。
这些温暖的瞬间,是阿崔几年来的精神支撑。“人活着,也就是靠几个瞬间撑着,而另一个书屋有太多这样的瞬间。”
被问及开书店的意义,阿崔坦言:“对我来说,是做自己喜欢的事;对城市来说,是创造一个能让人相聚、联结的文化空间,传递知识。”所以即便决定离开北京,他也从未想过放弃书店这份事业。
告别不是结束,而是另一种开始
15年的北漂生活,搬了10次家,搬了3次书店,这座曾经让阿崔觉得充满文化气息、有奔头的城市,终究让他感到了疲惫。“好像找不到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。”
离开的决定,在外人看来潇洒决绝,只有阿崔自己知道其中的艰难。朋友都在北京,泉州认识的人寥寥无几,未来的未知让他有过迷茫,但更多的,是对新生活的期待。“不想再卷了,想找一个能融入的地方,过慢一点的生活。”
在泉州,他用低于北京书店房租的价格租下一座四层老厝,开启了一个新的空间——无累书店。这不是“另一个书屋”的延续,而是一个刻意的断裂。“我想把另一个书屋保留在相对纯粹的、女性主题下的状态,也是想重新开始一种生活。”
无累书店2月已经开始试营业。没有了“女性书店”的标签,却依旧留了一个专门的房间,陈列女性主题和性别研究的书籍,占比30%到40%。“不想放弃这个方向,只是不再把它当成唯一的标签,毕竟在泉州,女性主题的书也没有那么好卖,也要考虑现实。”此外,选书还包含戏剧与电影、在地文化与华语文学等品类,打造出一家更具包容性的综合书店。
这家新书店,更像是一个多元的文化空间——一楼是书店,承载着书籍与相遇;二楼两个空间,一个将打造为“燃烧录像厅”,放映各类影片,一个做成咖啡与小酒馆的客座区域,供人休憩畅谈;三楼自住并招待往来的朋友,四层仍在规划中,藏着未来的无限可能。
阿崔自己打理着新店,学着做简单的咖啡,日子过得平静而踏实。终于不用再为房租焦虑,不用再为客流量发愁。“现在每天能卖六七本书,和我的预期差不多,挺好的。”对于新书店的未来,阿崔没有过高的期待,只想让它顺其自然。经历了三年多的坚守与挣扎,他早已从“相信一切皆有可能”,变成了“学会理解限制”,从“试图改变世界”,变成了“承认人与空间都有边界”。
而“另一个书屋”,也并未真正消失。实体门店落幕,但线上的运营会继续,原来的公众号和小红书账号,依旧会更新女性主题内容,也会持续推送选书文章、阅读计划。阿崔还计划建立线上知识社区,开展付费共读活动,每月带领大家阅读女性主题图书,“让阅读成为一种节奏,而非偶然。”
这场告别从来不是结束,就像阿崔在告别信里写的:“我们会在泉州,在新的空间,在尚未命名的地方,再见。” 一间书店的落幕,是一段遗憾的收尾,更是另一段温暖旅程的开启,那些关于书籍、联结与热爱的故事,终将在新的空间里,继续生长。
作者:杏鑫娱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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